孕梦启航

长春放生泥鳅好吗(长春放生泥鳅最佳地点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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姑姑采皂荚的时候很好看,提着篮子,掂着脚尖,很像散花天女,我在烟盒纸上看过,天女的篮子稍微漂亮一点。唯一不般配的就是那座坟,天女怎么可能往坟头上散花呢?

说起采皂荚的事,我想起一个人来。有一回,我和姑姑刚走到大坟那儿,突然从皂荚树上跳下来一个男人,我吓得回头就跑,姑姑则蹲在地上抱着膝盖哭,小花狗一个劲儿地朝他叫。他却嘻嘻哈哈,好像没事儿似的。我折回来找姑姑,姑姑还在哭,那人却提了姑姑的篮子爬到坟头上采皂荚去了。我本来想拉姑姑一起跑,姑姑却没动。后来那人提着一篮子皂荚来哄姑姑,说了很多话我都听不懂,我只知道他学小花狗很像,一会儿在地上打滚,一会儿扭屁股。姑姑打了他几拳,说“你就是个活鬼。”我吓得直哆嗦,一直躲在姑姑身后头。那人却嘻嘻笑,好像没事儿似的。

后来我才知道,那个人是姑姑的同学,住在北河对岸的庄子里。听说他学习很好,回回能考第一名,是庄里拿来教育小孩的榜样。但是我不喜欢他,小花狗也不喜欢,一见到他就汪汪叫。

还有一次,我又跟着姑姑到北河边洗衣服,当时姑姑用木槌正捶着衣服,我在旁边逗小花狗玩,冷不防从河里冒出一个人来半截身子降出水面,白花花的。我以为是个大水鬼,吓得瘫坐在草地上,动都不敢动。姑姑也吓坏了,身子一栽崴,差点掉进河里。再一看,又是那个人,他扶了姑姑一把,然后像大白鹅一样拍着水花,嘎啦嘎啦直叫唤。姑姑气急了,捡土坷垃丢他,谁知道他往水里一缩,扎个猛子就不见了。

后来为了哄姑姑开心,他说他要游回对岸偷西瓜给我们吃。那时候,河对岸确实有个叫朱家庵的老头,在河沿上种了一块西瓜。那人说去就去,别看他讨人烦,泅水却正经的好,不一会儿就游到了对岸。我在河这边都能瞧见,朱家庵正在地那头的瓜棚里摇扇子,那人却一点也不怕,就像在自家地里摘瓜,摘完之后好像生怕人家不知道似的,还站在河沿上冲着朱家庵喊,“朱老头,我偷你瓜了,过来逮我呀,谁不逮谁是驴养的。”朱家庵一看,赶紧往地这头跑,边跑边骂,他却冲着朱家庵扭屁股,边扭边喊,等着朱家庵过来逮他。朱家庵气坏了,捡个土坷垃继续跑,靠近,再靠近,马上就能砸到他了,我都替他使劲呢。谁知道朱家庵刚到跟前,那人却一个猛子扎进河里,像一条鲶鱼似的游了回来。朱家庵气得直跺脚,一个劲儿地骂,声音顺着河飘出去老远。

那人回来了,推着几个西瓜,赶羊似的,一直推到姑姑面前。他把西瓜捶开,递一块大的给姑姑,不过姑姑才不买他的账,甩手直接扔河里了。她还说,“偷来的西瓜,谁吃你的?”那人也不气,笑嘻嘻地踩着水,小花狗又朝他汪汪叫。

我走进柳树林子的时候,太阳正好照在头顶上,我的影子只有水盆那么大。不知道谁家的老黄牛拴在林子里,牛背上站着两只老鸹,呆呆的,好像在打盹。

按照奶奶的交代,我在林子里磨了两圈,终于找到了一根像伞的树杈子。那时候,我回望庄子,感觉好远好远,野地里连个人影子也没有。我的背脊里汗津津的,不敢朝皂荚树那儿看,也不敢朝北河那儿看。我学着堂哥的样子爬到树上,从腰里拽出斧头,几下子就把那根树杈子砍掉了,树枝上还粘着蝉哩。

那天正好是星期天,我不用到学校去。等我扛着青扫帚从北地回来,爹和娘都下地去了。

奶奶把锅刷好,从后屋里找来几根去年的苞谷棒子,要我把苞谷籽儿褪下来,她又折回去单给姑姑做饭,午饭的时候她又没吃。我不知道苞谷籽儿又做什么用,但我忽而想起那晚的梦,就忍不住跑进厨房去看看奶奶的牙。她的牙齿焦黄,确已经不剩几粒了。

我从厨房里找了一个白瓷碗,坐在门槛上开始一圈一圈褪。苞谷籽儿真像牙齿,整齐而清脆地剥落下来,很快就盛满了一碗。我把苞谷籽儿递给奶奶,奶奶不说话,却蹲在地上数起来。我不知道她上过学没,反正看她数起来挺费劲她把苞谷籽儿倒在地上,用根小木棍一粒一粒拨开,共数出二百粒苞谷又盛回白瓷碗里。数完后她还不放心,怕错了,叫我再数一遍。我接过碗开始数,一粒一粒又重新翻到地上。

“对了,正好二百。”我把苞谷籽儿重新盛进碗里递给奶奶,她掂掂白瓷碗,有几粒不成样子的,她似乎看不上,换了。

她说,“别弄错了数儿,到时候我叫一声你跟一声,跟完丢一个籽儿,丢完就停,可不能多了。”

“多了咋样?”我急着问。

奶奶说,“多了不灵。”

太阳一点一点往西移,地上的热气也慢慢退了。

奶奶端着一碗香喷喷蒸鸡蛋从姑姑屋里出来,挨着我坐了下来。我一看就知道,姑姑又没吃。

“你吃了,热天不能放。”奶奶把碗递给我,重重地叹了口气。

我一边吃一边问奶奶叫魂几时开始。奶奶往远处看看说“还早,天黑了才灵。你吃完去把水缸灌满。”我虽然不懂,但知道这肯定跟叫魂有关,因为昨天傍晚我刚挑的水,应该还剩半缸呢。

我挑着水桶来到北河边时,正是北河最热闹的时候,洗衣服的女人们都在。要是往常,我姑姑肯定也在。

北河边有很多石头,大的有磨盘那么大,小的就像鸡蛋鸭蛋鹌鹑蛋。常到河边洗衣服的女人,都有属于自己的一块石头,她们坐在石头上,一边捶衣服一边笑,就是不知道她们笑些啥。我舀水时认出其中一个女人是话匣子,她披散着湿漉漉的头发,把脸贴在水面上洗头。河水打湿了她的青色的粗布裙子,薄布裹在她的身体上,露出轮廓清晰的大屁股。她背对着我,一边往头上撩水一边说,“你们知道她为啥投河吗?”我一听,知道她在说姑姑,就没往近前去。她捋了捋滴水的头发接着说,“肚子被搞大了,就搁这儿。”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,那是一块苞谷地。她说,“那娃子还怪有劲儿哩,从河里把她抱到那儿,不知道踢倒几棵苞谷。我看得真真的,还以为牛犊子在里面祸庄稼哩!”有个女人笑她,“你咋看恁清?”她说,“不信你去苞谷地看看,松土上还留俩屁股蛋子戳的坑呢!”

“肚子大了就投河?”

“那倒不是,我听说人家娃子考上大学了,要进城哩,嘎嘎嘎……”话匣子的笑声尖极了,像只发情的老公鸭。

我假装没听见她的话,到河里挑了两桶水就往回跑。

水缸满了。奶奶把一块硕大的缸拍子盖上,又在拍子上压了两块石头。缸肚子圆鼓鼓的,上面沁满了水珠,靠近地面的深褐色缸圈上趴着一条水蛭,蠢蠢地爬着。

我问奶奶,“姑姑肚子大了吗?”

奶奶朝我后脑上打了一下,瞪着我,“谁说的?撕烂她的屄嘴。”

“话匣子说的。”我说。

奶奶在门槛上坐下来,不再说话了。太阳照在她身上,把影子投到了东门上,那扇门上贴着一张张牙舞爪的门神画。我觉得奶奶好老。

过了一会儿,奶奶突然站起来说,“去逮只鸡,晚上我杀鸡给你吃。”杀鸡?我以为听错了,又问了一遍,那时候家里就养了几只鸡,还是留着八月十五和过年才吃的,平常还指望它们下蛋呢。谁知奶奶把嗓门提高又说了一遍,“逮鸡去。”看来没错,奶奶已经在磨刀了,嚯嚯的。

我选了一只杂毛老母鸡,认上劲儿,一直把它撵到庄后的草垛中间,它太累了,只能眼睁睁地看我把它带走。回到院子里,奶奶已经把刀磨好,她接过母鸡,在鸡脖子上拽下几撮毛,露出了母鸡那疙疙瘩瘩的皮肤。拽毛的时候,母鸡拼命叫着,但奶奶一点也不可怜它,手起刀落把它杀了。奇怪的是奶奶竟把鸡血滴在了一团卫生纸上,纸卷就像个血喇叭,啪嗒啪嗒往下滴血。奶奶把刀扔下,却不去管鸡,而是拿着那团血淋淋的卫生纸径直朝北地去了。我不知道怎么回事,只好跟着她走,一句话也不敢说。同样的,小花狗也跟着我,可能是嗅到了鸡血的腥甜,它焦躁地喘着气。

往北地去只有一条路,顺着这条路一直走就能到北河边。这个时候,女人们陆陆续续从河边回来了,有的端着衣盆,有的挑着水桶,稀稀拉拉地往村里走。话匣子也在其中,一边走路一边还在跟另外几个女人说话,看样子一路都没消停。奶奶看到她就停了下来,站在路边喘粗气。

等话匣子刚好走到我们面前时,奶奶突然说话了,“话匣子你给我站住。”话匣子闭了嘴,把身子转了过来。我本来以为奶奶要跟她理论什么,谁知奶奶也闭了嘴,一甩手的功夫竟把那沾满鸡血的卫生纸抛了出去。说真的,我从未见过奶奶如此硬朗,本来佝偻的身子一下子伸展开来,力气也似大了好几倍。只听啪的一声脆响,那团卫生纸竟不偏不倚地贴到了话匣子脸上,可见奶奶使了多达劲儿。

“肚子大了身上咋还来事儿?你给我说道说道,不说明白了就别走。”奶奶指着满脸是血的话匣子,把嗓音拔高了两节说。话匣子一脸狰狞,一手抹脸上的血,一边学鬼叫。大概她身上一辈子也没来过这么多血,一下子被震住了,一句话也没说就甩着两片大屁股跑了。

回去的路上,我似乎听到了奶奶正在衰老的声音。

稻田像块大毡子,平坦得很,一直铺向很远的地方。幸好视线尽头的地方有一排山墙似的大树,不然根本分不出稻田的边际。太阳放完热气,漫过大树的杪子下山了,树的巨大的阴影铺满了稻田。天刚杀黑,热气渐渐消退,院子里朦胧一片,小花狗衔着苞谷梗上蹿下跳,一会儿跳到碾盘上,一会儿又钻进鸡笼里。

从院门楼里往外看,庄里零星地散着几户人家,相继都点了灯,爹和娘下地还未回来。奶奶在屋里给姑姑喂饭,可能姑姑还是不张嘴,我听见奶奶重重地叹了口气。过了一会儿,她又说,“女人哪……”这句话音拉得特别长,随后我就听到咚的一声,应该是饭碗放在桌子上的声音。

“你要真想走,你就走,别拿钝刀杀人可好?”

“别管你哥的,他就知道叫唤,他又不是女人。”

“女人哪……”

“要是真走了,你要记住,三年不能回来……”

奶奶说了很多话,但是姑姑始终没有吭气。后来我也听厌了,就跑到前院的门槛上坐着玩,小花狗也跟了过来,从我腿上跳过来跳过去,引得蚊虫都来围攻我。我突然想起水缸上的那条水蛭,就跑过去抓它,水蛭也怕,很快缩成一个小球球,像块黏糖,既软又韧。很小的时候,我听人唱过一个歌:

蚂鳖黄,黄蚂鳖,蚂鳖的小命大如天。不怕干来也不怕淹,就怕放牛的孩子把它翻。

我们那儿管水蛭叫蚂鳖,放过牛的孩子都知道,要想弄死它,需用一根竹签捅进它的肠道,再反过来一捋,把它的内脏晾在外边,它就再也缩不成球球了。我身后刚好撂了一把扫帚,就随手折了一根竹签。

这时候奶奶出来了,手里端着一碗蒸鸡蛋,动都没动。像中饭时候一样,奶奶又把蒸鸡蛋递给了我。可惜我手里拿着竹签和水蛭,一打岔的功夫,就被奶奶看见了。奶奶瞪了我一眼说,“扔塘里去。”我不敢顶她,乖乖地跑到院子前面的池塘边,牟足了劲儿扔了出去。水蛭缩成的小球很沉,咕敦一声沉了下去,水面上漾起一圈一圈的波纹,不一会儿就恢复了平静。

那条水蛭应当感谢我奶奶,我在心里说。

等我把蒸鸡蛋吃完,奶奶已经准备好了。她把姑姑的一件裙子系在青扫帚上,又往上面洒了两瓢水,然后用双手举起来样了样,确实像一把大青伞。奶奶说,“走吧,天要黑了。”我连忙捧起那个盛满苞谷籽儿的白瓷碗跟着,顺着田埂往北走。走之前,奶奶叫我把小花狗关进了院子,小花狗急得汪汪叫。

稻子长得真好,稻叶从田里漫出来,显摆似的,在田埂上互相握手,本就狭窄的田埂被挤占了,显得更窄了。露水已经爬上稻叶子,没走几步,我的衣裤都湿了。我个子太矮,稻穗超过了我的肩膀,从稻丛里挤过去,胳膊腿都被稻叶子剌出了红道道。我只好把湿透的裤管往下拽拽,但是抬眼却发现奶奶已经走远了。她扛着青扫帚,那件月白色的裙子像块诡异的幡,被风一吹,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。

天空蓝汪汪的,稻田一眼看不到边,我捧着碗慌忙跟上奶奶,所过之处,稻叶发出轻微的窸窣声,好像有什么东西跟在身后似的。我不敢回头看。

姑姑投河的地方离村子很远,我们在稻田里转了两次弯才看到河边的那排大树。那些都是泡桐,稠密的树叶挡住了本就微弱的天光,只有几只忽明忽暗的萤火虫在树叶间闪烁,发出油绿的光。借着这点微光,我发现有株泡桐上起了个包,黑黢黢的,像山鬼脸。

终于到了姑姑投河的地方,奶奶放慢了步子。

奶奶说,“萍儿耶,来家……”

我说,“来家了。”这是奶奶事先教给我的。说完这句话,我从白瓷碗里捏出一粒苞谷丢进河里。借着微光我朝河面看去,本来平静的河水被点破了皮,漾起一圈圈细波迅速地扩散开去。我能听到苞谷籽儿入水时的脆响,它们肯定成了鱼儿的美食。去年夏天的时候,我用蚯蚓在这钓过虾,这条河里有很多大草鱼,我亲眼见过。奶奶喊到十几声的时候,河面又有了动静。我指着河面喊,“奶奶,鱼。”大草鱼搅动尾巴,正在抢食苞谷籽儿。谁知奶奶没看,回头给我一巴掌,不甚响亮,却吓我一跳。她没有说话,也不让我说话,她继续叫。

我们顺着北河往前走,越走越远,边走边叫。

夜风有点凉,风吹树叶和稻叶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奶奶走得很慢,她把声音拉得老长,声音不大却像从遥远的地方传来。她一叫,我就觉得河面好像变宽了,大地变广了。夜更浓了,村庄似乎离我们很远很远。

萍儿是我姑姑的名字,也是一种水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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